●念 头
我冒充一个厨娘时
一条鱼从案板蹦到地下可我还是要说,我真的同别人不一样
作为区别,油盐酱醋的位置
一目了然
正是这个,把我腌成
一朵云。发灰且不规则的那种。油烟总是往上窜,像副鱼骨架。面无表情
作为一种熟悉,它可以抵制
过长的青春期和懒惰。我决定认真煎炸这条鱼至微黄
以精巧的勾芡和彩碟
赋予它一定的美学意义
接着再把尚未变质的剩菜
施给路边流浪的野猫野狗
但并不将此用以教育我的后代然后我去那些有着夕照的傍晚
略施粉黛,穿上藕色的毛线衫
若有草坪,就面朝夕阳坐下
听凭路人由我联想到浪漫。你看,复活了,我最熟悉的那个家伙
他大声说话,偶尔害羞地红一下脸
我用火柴点上一根劣质的香烟
仰视苍穹,才三秒钟
那副鱼骨架,又穿过陌生的云层但所有早夭的暧昧,还是被一一细节化
偶尔我会被他惹得不停地哭泣
我的简单总让他纳闷。这松软的黄土
可能收到它的静默 。他打量着我
我不停地喝水。
●写给我的亲亲野男人大鸟大鸟
你说过你找到梦幻中温暖的洞穴
是的,黔北以北
山体只有半壁
雨夜那只温驯的母兽搬家
不搬它初夜的干茅草
壁上那个巨乳的女人在红月亮下跑起来
身后跟了十二个孩子和几株古柏
大鸟大鸟
怎样的功勋和勇力
把洞里的潮湿与温暖拖出来
让我摸你胸前的衣扣
噫!我是你的废墟
大鸟大鸟
你的洞穴嗡嗡作响
日出时我最先见到祥和的男儿之邦
你们不再打仗和狩猎
还有亲亲你的威猛
你朗声对我说
全天下你做得最棒
●凭什么那么有见解?
其实小资小知都不大恶俗。是么?
他们钻了进去,说都可以理解。他们
举着我的器皿,漏下沙
整日都如此腻味
都在长谈。来路不明的姿式颠倒了三千次
生物学里逻辑一向严明,至少尚无绝症的晚期
直立的动物写抒情诗,性动力
据说还可以用来修道,或找女人。
不过请在天黑时,说说人生理想
也就是不要那么日常性。他们
也就是几个老男人,给他们以窄小的客厅
破电视音量不大,有足球和几瓶啤酒
那些话题里,也可能有我的二十岁或二十八岁
可谁打发谁呢? 让他们分析天下
分析大脑以外的一切物什
前一秒万马奔腾,后一秒细沙无痕
问题被集中起来,一一点名
只有五里之外的小溪在梳洗打扮,落花无声漂过
尔后,星星从窗户掉进屋来
他们它们彼此漠然地看着,混了一宿
谁都没有缩回去。
●菊 花 酒那天潜行者,那天,那天秋天完全变调
惊讶也会泪纷飞?
那天气泡和37度的热,打两居室的窗帘走过,渐冷渐远
那天黄昏杂草疯长。几缕发丝和酒杯反光
杯盘间的大嗓门走音
挤扁一簇菊花。那天哭的笑的,都送不进花香
四周全是秋日的飞,落花和残阳躬身而去
来香一香,再香一香。不是香水的香
放射状的马在高音区,咬着指甲说不杀生
看虾蟹鱼鳖一茬一茬,吐泡沫吃泡沫
练习奔命,生生世世的事业,这个秋天还郑重其事。
没有去路,酒精的哥哥。胃壁抹一尾流星,指向故园
村口的黑狗尾巴乱摇。路长,过剩的力气向谁使?
重复,总是重复。家乡的天边多么亮
山影深处的农舍,晚宴上忽大忽小。他像个旅馆
混淆飞翼,有呕吐物,流星兴奋的一跃
星空一直在看,没什么名堂的自大,覆盖无效。
那天,那天什么都出来了,比如爱情和仗剑去国
水,水里安静。幽微之处用力摇,耳多里一缕蚊声
小灵魂。藏身多少年?多少年?
●模糊而熟悉
-1-
从一个字眼出发
嗳昧的蝴蝶
把光亮拖过去
细细的脚趾,晃悠悠的 。这虚构的山岗
它真像屋里的那个花瓶
那些裂纹,我们到达时
沧桑伪装成绚丽
淋透四月的阳光 。是什么停落在你的肩头?
你看着山岗,我看着你
我把你看得不好意思起来
卡住你正在酝酿的诺言 。一言不发的,那只蝴蝶
找到了你我间的缝隙
我继续假装张望你身后的山岗
古老的柳絮纷纭而下 。
-2-像那缕青烟的纤细
像那只刚出蛹的蝴蝶
像它的惊讶
来不及考虑动机
我们退到路边
给低头吃草的羊群让路
呵呵笑了几声,绝对没有做作还以为要发生点什么
一阵山岗上刮下来的劲风
把羊群和我们吹向远方
模糊而熟悉
就像吹向一幅画。
-3-恍惚的时候
我们才与万物混淆不是风,不是草,更不是蝴蝶
是三尺之上的神灵
在四月的大地
辩别所有不可歇止的事物所以沧桑会变成一种谈资
还是山岗
我们并肩走着
像四月怀孕的两个孩子
把路上的任何事物都夸张一下
●向晚意不适,驱车登古原
任何境像,凝视久了
会有回声。
这少数人的国度
排量不会太大
注定我们越走越古老
仿佛就要回到词典
仿佛一种无为法的当下
貌似的简单
莫名地跟随几箱矿泉水,几只香瓜
结伴远行
齿轮在各行其事
无论铁质还是肉质
无论积聚或洒落
一切齿轮都堪可忍受
都光阴里使用,而非超越。
由此我们轻易就与苍生混淆
隐匿者不屑造境
更不谈悲喜
只想拉风大喊
大漠孤烟直,了不可得
落日将沉
长河要去远方,只是去远方。没有机会拖泥带水
个人史也莫不如此
隐匿者不与刀剑相触
不与贵人相遇
不与假设相遇
也就是黄昏我们奔突于一个国泰民安的苍野
我就有这个命
扬起小脸,暗含大地的一切手艺
使用红色、汽油和灰状的小浪漫
吃饱喝足加个自驾游。
偶尔看到雄鹰飞进天空,忍不住
涌出些许小感小觉
正如做爱偶尔相似于骨骸相拥
雄鹰披了霞光——
它还是来自大地
只是作为我张望出来的野种
每次它都要去到有缘人的心里
再次击打。鹰的施暴不由分说
瞎捭好日子在天上。而地上的影子
越来越薄,越来越淡。往西去,我们往西去
你看大风向西
我衣衫向西
我一定是往西去“契阔死生君莫问”
可否赎回我最真实的原野?
拳头大的心脏砰砰跳着
小雀斑,小虎牙时隐时现
天空里其实什么也没有,或者说
大地上有什么,天空里就有什么
除了应有的幸福状,或已有的幸福状
天空还映照这些,并甚深理解
这一切与那一切的过往中
没有一种事物能够真正腐栏或消失
比如一截没有面孔的深睡的地下煤矿
无关的长河与落日
“生育过的羊群肥美多汁”
青草与枯叶、尘埃欢聚
两个鸡毛蒜皮的谈话者
夹杂偶尔新鲜的情欲
看到工业社会,苍野仍旧大风起兮
仍旧容纳我们憎恶或喜好的一切习惯
人性的,文艺的,体温的
仍旧多少不适合猜想的猜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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