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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硕,女,出生于1969年。部分作品散见于各类刊物,并收入过一些国内外重要选本和获奖。现为贵州文学院签约作家。 |
●未知或天涯歌女
坐在窗前,双手轻敲着双膝
后来我越敲越慢,歌声里落下的嗲
偶然掐掉了臆想。我爱的戏子
挤进一个完美的软壳。偶得
一份与我一样重的空气或体温
然后由远至近,成群的马和蜗牛
草地、露水,一些异乡人
还有夕照之后的星空和月光
被我慢慢吹进灯芯。噼啪地响
某些老东西呵,零零星星地展开
倚在记忆里得到了完美。待软壳模糊
又顺利通过幻美的人间,歌喉与舞姿
桃花和鼓点、睾丸与子宫,任何器官
全是彼时的瓷器,守着各自的大雾
是的,都拒绝了臆想。我一会就要把傍晚坐黑
此生,我也只是偶尔才会这样。
●大风之远大风起兮,拎起草在飞
要飞,就飞到我的情节里来
来忘掉春的阴谋和药汁
来自在地受孕或流产
来等待狂野的黑云
马群和水大风起兮,草落地的样子
像某张放大后的面孔
像我嘶鸣的体温大风起兮,起蹄音,浑身一颤
明月低于窗,露出眺望的忧伤。
●看 海
象这样看过去
都会说是水波在荡漾
作为漫游者
她看见的只是几抹亮线的起伏不可分开
一个浪头与另一个浪头泡沫,沙砾、岩石和苔藓
任水扩张、粉碎、回流
所有的波纹
都圈住她的脚踝这清晰的感觉
让她比往常更注意到水的重复
一旦注意这重复的细节
她就得走掉了
●几何学的问题请放心地沐浴
她将继续她的臆想用目光打一个结
建立一个终止。这是她看海的习惯逆光中的黑色
侵蚀着她的身躯
影子倒栽在沙滩
最终它停止了移动她看见一艘帆船靠水移动它的沉重
西风起
棕榈树向西
几束野草向西
她的衣衫向西起潮了,真不知该放低自己的身躯
还是面对潮头卖弄自己
不及思考,潮落了
西风依旧。一些躯体还在水中游动
他们的额跟着水里的夕阳
但不会靠近,只是跟着
●左边和右边今日仍有很多比基尼在动
象撒落在沙地的颜料
这是她同类的世界。她收回了目光她的右侧坐着一位男士
他平静地注视前方
身上的墨镜和三角裤纹丝不动一只小狗追逐另一只小狗
一只上前另一只就倒下
最终,它们在沙滩上公开交欢小狗会比她更了解它们自己吗?
无法体会狗类之间的交流和做爱
她无法体会
她冷漠地看着它们
表情同右侧的男人一样
●最后的宽恕春天一路地漏
青草变成疯狂的箭矢
带着词语下落不明
麦田,一遍一遍舔进嘴唇
他们一匹马也找不到
还有嗓门的,就说归去
说可能的喜鹊
他们以眼泪来阻止悲伤
阻止错误或悔意
而迁徙的部落早回到原处
带着对大地的宗教,太阳下山之前
不会长出寸草,剩下我
胃里装着酒,默默地走开。
●洞子村皓月,就该挂在深山,比如洞子村
夜半幽蓝。那些洞子之外
白桦林百般妖娆,夜风飞花摘叶
毫不造作也无须造作。而我这妄想的俗人
脸色苍白,影子轻,肢节柔软,多毛
辗转之后,活出一种大大咧咧——
一座熟悉的废墟在心里升起
当有边沿锐利的金属物,不规则地扎触我的四周
空气里扎出了无效,露水聚散无声。失忆的
秋日树叶,那枚最黄的,在鸟巢边一动不动
像一枚新鲜的暗器,尔后又伪装成一只鸟
怎么它都得到我的默许,还有月色。作为一个旅人,
是我命里尚有这等美事
是什么拦截了我身体里的废墟,就在窗外,就在洞子村。
●杵臼和厩,木纹里隐身的
是一个完整章节。那走兽
无所不知却永不开口。
有时天下只是一个人的事
等于一生和宿命。等于梦
梦里秋雨明亮,没有草料和马匹。
小院之小是因为有小猫
有黑,和皂角树,落单的飞禽隐匿其中
它眼睑异常地薄,睫毛下有两粒碧玉
知道男人天生用来远征,女人
天生用来向往起居正常。早在古代
你心里就有这么一丝直立的甜。无人可知
正如安宁一直不可想象
正如新米一直都那么清香
●石油工人一声吼这多雾而潮湿的南方
有过这貌似铁实的歌声
和遐想
也有过走西口与雁南飞
只是所有的羽毛和遐想
后来都受到了无声的贬谪
毕竟岁月滋长的
是不可见的那一部分柔软
比如很多年以后
她有了一个来自黑龙江的男人
他当然不是石油工人
他只会与她做爱或谈论诗歌
她发现有时祖国的北方会坠落于清晨
就两厘米的烟灰
地球仪或许多了三厘米
它抖动了不只三次,它抖动了
也等于是地球在抖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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