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所在的位置: 艺游主页 > 文学读书 > 诗歌 >

孙文波2006年诗选(2)

发布: 2008-10-17 22:28 |  作者: 来源: 查看:

与散步无关

我把风揣在怀里,也把雨
揣在怀里。这样的话你肯定不信。
没有关系。云朵正堆积在肺腑,
雨点正滴落在肝脾。这些话你也不会相信。
但是有人正在骂街,有人正在杀人,
还有人正在变成老虎,这样的话
你还是不相信。你错啦。我呢,相信一切。
所以我是一个正常的人……在这里,
正常意味什么?让我来告诉你:一辆汽车
爬上摩天楼,一只鸡啄死一个人。都是真的,
你应该相信。就像必须相信我们晚饭后散步,
目睹神气跑向天边,半空粉黛很色情。
而当我们进入柿树林,虬枝比赋大地精神。
使我们散步成为疾走,思想走得更快。
犹如神话中的神此刻在此,此刻在彼。


与寓言无关

雨从城里下向郊外像追赶我。
我加足马力逃。我的想法是:
能够比雨早一分钟跑进我家院子,
就赢得一次胜利,雷公雨婆就会
被玉帝狠狠臭骂一顿——可是雨跑得快,
离家还有十几里撵上我,在我的汽车玻璃上
跳霹雳舞;它狂暴,搞得我眼睛发花头皮发麻,
心乱颤。他奶奶的!我情不自禁想起
有一次进城的路上也是碰上雨,
结果淋得感冒一场——虽然今天汽车
使我不至于身体被淋湿,却勾起了如此的回忆。
这很不爽!余下的十几里路上我的确不爽,
觉得车窗外树和房屋全都像假设
——我幻想我的车腾空而起钻过雨幕。
也幻想我揪住雷公雨婆暴打他们,
打得他们逃到海里或者逃往美国。


与大雁无关

我试着写别人的诗。就是说
我在诗中把不属于我的趣味
抬出来——柳树发芽了。我
形容它们就像美女的头发,在半空中飘。
我把几个词:柔软、滋润、轻盈、秀丽
加在柳树上。这时候恰好一个袖着手
的牧羊人,赶着一群羊,从远处走来。
这些动物,让我脑袋里冒出“屠杀”这个词。
我的脑袋一下子现出“扬州十屠、血洗四川”
这种句子,它们使我眼前血光闪烁。
很快这些句子也不见了,代之来的是
一九一七年,成都二十几人死于枪击,
尸体堆在城门外的破庙里发出臭味
——很显然,这破坏我写别人的诗的心境。
我只能回到我的诗上。我的诗是怎样的诗?
我知道现在我不适合谈论柳树;
我脑袋里最近总是跳出乱七八糟的词,
譬如:“大雁”、“天空”和“风景”
——这季节大雁应现身飞向北方。
可是我仰望天空,天空空空如也。


与沙尘暴无关

我把天降低到可触摸的高度,
在上面安放可以观看的图像
——一辆小汽车几座大房子,
还有两条壮实的狗。我本来还想
让一些人在天上走,后来主意
改变,而是加上一条没人走的
街道——一个使劲刮风的下午,我站在院子里
欣赏我的安排——我知道,你不承认我的劳动,
说完全是异想天开。你说得对,
我就是想要天开,我还想到天上走;
在那里我不用脚走路,我飞。我想
去多远就去多远,今天上苑,明天巨蝎星,
后天又回到我上苑的家中坐在南窗前,
望着还没发芽的槐树发呆。我说:真他妈棒。
在这个有沙尘暴的春天,我一整天被
我做的事感动:把天降低到可触摸的高度。
我要让你看,我甚至可以在天上种菜:
萝卜、蒜苗、藕,当天上长出绿色,开满
白色莲花,我要叫你慢慢欣赏,还会下厨
为你炒几个菜,让你与我一起喝酒,
我要让你在酩酊大醉中,不知
身处何地,忘记今夕不想明朝。


与信件无关(为peggy kames而作)

在来的路上去了哪里,出自
你手下的文字?一次次问候
犹如雾气蒸发在途中,我想象
它走着走着碰到了思想关卡
(也许事情不是这样,而是它要跨越
语言大山,修辞海峡,还有相同名字的
拦截。我为此承认我不是它的终点)
在这里,我只好画地为牢,把想象
关进汉语的拘留所,让它独自面壁,从空空四壁
找出祖国的锦绣文章。或许,我还应为它建造
一座剧场,让它如神凌空蹈虚,跳飘渺的霓裳舞。
但我看见这些触犯了禁忌;在我身边
走马灯似的闪动语言侦探的炯炯目光,
那个亮!只有用火来形容。在它们身后站着
巨大的音韵的军队。足以让我吃不了兜着走。
让我必须这样看待它的失踪:其实啊!
它从未出发,只是想象自己已出发。
它还在自己语言的橡树林散步。


与柏拉图无关

一个人走掉另一个人也走掉。
夜晚的咖啡馆,每一次留在
最后的是醉的那一个;每一次他挽留人
就像乞讨——回家路上,我心中的画面
是同一幅:摇晃的身体像歪歪道理,
说不清道不白,就是哲学也没法解释。
想到此,我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我非理想主义者,
不乐观不浪漫;不像政治家能把黑说白——我太想
那样。把黑夜说成白昼,我不必一再与人
告别。我会慎重宣布:我们的愿望是泡在一起
——我说:拼命喝!酒难道不是水?
其实,我希望我们的胃是水库,肠子是大河。
其实,我希望把床安放在自己的身体里。


与艾略特无关

四月是残酷的月份,
沙尘裹胁着北方的云,
涂脂抹粉我的院子。
我一大早起来冲洗台阶,
在院内学习敛住呼吸。
我看见,多好的景色废了。
一树梨花没有压海棠,
几株樱桃抖如筛子,
爬山藤也没能攀住房屋,
给眼睛和谐社会。
我因此忧心和咳嗽,
想起黄龙升天黑龙入海,
心中腾起,肃杀之气。


与隐喻无关

在他那里,语言成为空壳,
所有的话都在寻找另一条出路。
如果他说杏树,那是指一片惨淡的白,
如果他说喝茶,那是表明一个无聊的
下午——而旁观的人,是那些
文学的门外汉,拿着批评的灭火器,
扮演落草的侠客。他们哪里知道
这里面的万千玄机;先是疾病缠上日近衰老的
身体,后是虚无来袭,把一段因缘,
搞得像一对困兽争斗——是这些压迫他,
使他看过去与未来,其中的灯红酒绿,
云雨翻覆,全部像飘渺;
不是它们飘渺,而是一说语言就飘渺。
如今他说话就是走神,就是把语言变成不是语言,
是疼痛和性交——这些谁又能彻底搞懂?
尤其是那些想从中看到结局的人。
他想告诉他们,结局就是出局。
就像他说:说话就是消耗。说出一个词
等于一秒钟或者两秒钟消失;无论
这个词是“革命”,还是“腐朽”。


与开会无关

走出飞机,我发现季节偏差。
他们一眼就认定我是外来者,
这是更大偏差。空气中的味道
是我十几年前熟悉的味道。朋友们
在茶馆等我:“城市肿瘤一样的长,
出现在我眼前已是另一座城市”。
当我终于坐下来,话题转向会议,
他们告诉我一切都安排好,
只等我到时登台说话。我说是说了,
但不干净不利落不像写诗,也不像与人争辩
此地好与不好。我说:不好!那是刺痛他们;
瞧,这满目青翠,有什么不好?
青翠就是好?我没看出。我喜欢眼前不停
转换景色——与朋友坐茶馆,我发现时间
倒退回十几年,不!二十几年,
我成为自己的复制品。这算是什么啊!
原来二十几年前我就已经老了?
我只好庆幸自己十几年前的选择;
把出生地当作故乡、故土、故国。


与曲阜无关(为敬晓东而作)

安静的庙,绝对的牌位。
点燃香火的不是我这样的人
——我看见的是历史留下的疑义,
几千年的骨骸在这里绿。假设我
化蝶恋花,谁是花?假设来这里的人
是讲道德的人,世间早已是一派清平
——它使我听空响的脚步声,
并转到无人之境,上溯源流,寻找绝对,
直到把自己看作接受洗涤的人
——但是,有多少虚妄之念在我心里
成为绕树藤蔓?移情于入眼所见的鸟,
它的美丽使我不知道,我能否
承认自己习礼不懂礼,习艺不握艺。
真是悠悠尘世,我三省吾身,看见失道,
满目都是不屑——万古长在的冢,
还会万古长在——我却犹如汉语
的孤魂野鬼,如风来,如风去。


细雨中过泰山而未登,诗记之

汽车拐上岔路,就可登临泰山
看云裹大海——这是千年王者
和圣贤的功课。可是我还在人生中途,
还没有穿过思想的密林找到天使;
迷恋尘世的喜怒哀乐,一条道走到黑
(走到繁华城市的夜市,与友人
坐在烤肉与啤酒前,把自己灌得云山雾罩,
然后登上火车直奔更大的城市。虽然这是夜行,
但我没有不眠,而是坠入摇晃的幻象:
我看见另一座山高耸在我身体里;
那是怎样的金銮殿,怎样的法螺响如炸雷。
我看见众神起舞,也命令我起舞;
我看见大道通往极乐世界。为什么会这样?)
——这就是我想象中的王道?没有骚人,也没有墨客,
但有香火。它们使我更像大地上的匆匆过客。
当别人赞美一块石头、一棵大树、一群飞鸟,
我的目光紧盯我的同类。他们的千姿百态,
让我搜寻语言的意义;也许无意义
——在这里,每个人就是一个绝密。
我看见的是徒然之表象:一个告诫。


与三里屯无关

一首诗与泡吧、嗑药搅在一起,
月黑风不清,三里屯和什刹海,
红男绿女。一首诗颤栗,写下:时代病。
然后去了纠风办,在那里它控诉它哭泣。
就像目击证人。这是否应该做的事?
在语言堡垒里,一首诗看到
其他诗把自己搞成戴面具的戏子,
说事不是事说情无情,就像语言
在外交,一国与另一国台上握手台下踢腿。
复杂啊!一首诗就像间谍进入敌人的城市,
看不懂语言的脸面,没有找到语言的身体。
一首诗说累。太累。想骂娘。但是,
多么灿烂的世界多么夸张的生活。
一首诗说,看来只有修正主义一下,
谈论谈论风景:苹果树、樱桃树、梨树,
花开如彩云,清香上天庭。
满目都是冶游者。一首诗还可以这样说:
在我的祖国,一首诗是另一些诗
的政治。没有道德也没有不道德。


与798无关

一朵云停留在我的头顶。
门不再硬。那些把丑陋房子
放大到无限,摆在我眼前的,
是让我看聊斋——你说:有多少
阴暗的想象,就有多少裸体女人。
我也看到这样的景象。我还看到小人物
跳大神,大人物从局部入手讲绝对道理。
混乱啊!在我面前晃来晃去的都是衰人。
有一刻,我一门心思寻找美,
却看到丑陋就是美,直到发现政治
已成为色彩艳丽的面具,把一个人
变成了所有人。所有的人也可能
是果酱或者一团乱麻。以至于秩序就是反秩序,
革命就是反革命。这些让我感到经济之手挥舞
——我不能说已到了群魔乱舞的时刻。
只是心里不断冒出问题:是不是
他们身体里总是隐藏着另一双眼睛,
和我的不一样。太不一样。我突然
感到:看,实际上是一种哲学。
别人眼中的世界不是我的世界。


这一分钟现实安静(为CXB而作)

现实在这一分钟是安静的,
只有一鸟鸣叫。上一分钟,
一辆汽车驰过,声音中断我思想。
它的意义,在于我必须不断眺望;
看见荒莽、轻骑、杀戮、烟尘,
没有出现。我作为诗人纵横驰骋的想象
存在着抵达不了的地方;犹如天空中的
一片云翳,它是超出书写的事;
我不可能在纸上构筑一座城池,
指挥一支军队。也不可能在纸上掀一场血腥。
而昨天,我谈论爱人的生日:那是一顿喜宴;
相濡以沫的意义,八方来客轻嘲淡噱,
把美好榷释——我一直努力做深入词语核心,
发现秘密的事。我甚至放弃与时代同步前进。
我找到什么?强大的时间,
过去、未来都是未知,我只与一小段有染。
面对空间也是这样;身在北方放弃南方,
人变成乡愁的产物——我不得不这样说:
我的工作就是离开身体。已经很多次,
我把自己看作喜鹊或杨树,不知
谁在看我。这一分钟,现实安静。


与槐树无关

几树槐花如云升腾,向洁白
致意——我的心这时候少年狂放,
站得比鸟还高一尺——有风乱卷,
也无法阻止我。我说谢谢。
意思是我看见了孤独的美
——那些来自经验的判定,这时不管用;
美就是无法形容,就是我想到一年一次
的轮回对于它们是真实,对于我却不是。
使我目睹而忧伤。我说:洁白啊!
想到云的聚散在高处看得更明白:
一场空,场场空——想到我的长辈也与我
一样,他们说物我相聚人无长形。我只有
梦中与他们相聚。这是怎样的相聚
——我,见物赋形,是槐花的同志。


与象征主义有关

灿烂。一惊一诧。从你口中
我见到的不是星辰升起——小夜曲
变幻为迷魂曲。这是你的发明。
我说:此地不是仙境,没有半仙跳霓裳舞,
到是满街走着货币——有美元、欧元,
就是没有人民币,让我傲慢得像间谍
——这样的事十年前已发生过一次,
那时我还有愤怒青年的忿忿不平
——而这一次,我用挺起的啤酒肚做掩饰:
时代毕竟不同,人人都可能被看作得到了
混日子的真经——就像我的邻居把电闸拉了又合上,
合上又拉掉,不为别的,只是想告诉我什么是权力
——我当然也得改变自己的一贯作风,
更加努力关心眼前利益——我要告诉
背后议论我的人,我与祖国的一纸合同还没有
作废,义务还在履行;我还会悲剧唱成喜剧
——啊!灿烂。不是一山一水,不是一城一地。
灿烂是在没有灿烂的地方谈论灿烂
——我要让黯淡的日子发出白酒的光泽,
我要让庸俗的生活变得哲学一样奥秘。

loading.. 评论加载中....

关于诗歌的其他资讯

首届中国网络诗歌雾灵山
首届中国网络诗歌雾灵山
近日,由中国诗歌学会中国诗歌网主办的首届中国网络诗歌雾灵山研讨会,在河北兴隆中国作家协作雾灵山创作之家成功召开。来自全国的诗人祁人、刘福君、张玉太、洪烛、李犁、雁
中国诗歌万里行走进周立
中国诗歌万里行走进周立
(中国诗歌万里行活动采风团在周立波铜像前合影留恋) (中国诗歌万里行活动采风团成员在周立波故居留言册上留言) 6月18日,由中国诗歌学会主办、以弘扬民族文化、传递诗歌精神为主

关于我们 | 广告服务 | 招聘信息 | 免责声明 | 意见反馈 | 联系我们 | 网站地图 |
©2007 艺游网 版权所有 粤ICP备06018976号